一个祝福的代价
　　
　　文／康杰
　　
　　那年，我在美国的街头流浪。圣诞节那天，我在快餐店对面的树下站了一个下午，抽掉了整整两包香烟。街上人不多，快餐店里都没有往常热闹。我抽完了最终一支烟，看着满地的烟蒂叹了口气。天色逐步暗了下来，路灯微微睁开了眼睛，暗淡的灯光让我心烦，就像自己黯淡的前程，令人忧伤。我的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，口袋里的东西令我亢奋。我用嘴角挤出一丝微笑，用左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，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即将收工的快餐店。
　　
　　就在我向街对面的快餐店跨出第一步的时候，从旁边的街区里走出一个小女孩儿儿，卷卷的头发，红红的脸颊，天真快乐的笑脸在脸上荡漾。她手里抱着一个芭比娃娃，蹦蹦跳跳朝我走来。我有些意外，收住了脚步。小女孩儿儿仰起头朝我深深一笑，甜甜地说： “叔叔，圣诞节快乐！”我猛地一愣，这些年来大家都把我给忘记了，从没有人记得送给我一个圣诞节的祝福。 “你好，圣诞节快乐！”我笑着说。 “你能给我的孩子一份礼物吗？”小女孩儿儿指了指手上的娃娃。“好的，可是……可是我什么都没有。”我感到难为情，我的身上除了裤子口袋里那样不能给别人的东西以外，真的一无所有。 “你可以给她一个吻啊。”我吻了她的娃娃，。也在小女孩儿儿的脸上留下深深的一吻，小女孩儿儿显得很快乐，对我说： “谢谢你，叔叔，明天会更好，明天再见！”我看着鲜艳的小女孩儿儿唱着歌远去，对着她的背影说： “是的，明天一定会好起来，明天一定会更好！”我离开了那个地方。
　　
　　五年后的明天，我有了一个温暖的家，妻子温柔善良，孩子活泼康健。我在中国的一所大学里教英语，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都很尊敬我，因为我能干而且自信。
　　
　　又到了圣诞节。圣诞树上挂满了“星星”，孩子在搭积木，妻子端来了火鸡(turkey)。用餐前，我闭上了眼睛，默默祈祷。祈祷完了，妻子问我，你在向上帝感谢什么呢？我安安静静地对她说，其实五年前我就不再相信上帝，因为他不能给我带来什么。每年圣诞节我也不是感谢他，我在感谢一个改变我一生的小女孩儿儿。我对妻子说： “你知道我是进过监狱的。”“可那是已往。”妻子看着我，眼光里满是爱意。 “是的，那是已往。但是当我从监狱里出来以后，我的生活就全完了。我找不到工作，谁都不愿意和一个犯过罪的人同事。”我充满忧伤地回忆着， “连我以前的朋友也不再信赖我，他们躲着我，没有人给我任何安慰和帮助。我开始对生活绝望，我发疯地想要报复这冷漠的社会。那天是圣诞节，我预备好啦一把枪藏在裤子口袋里。我在一家快餐店对面寻找下手的时机，我想冲出来夺走店里所有的钱。”妻子睁大了眼睛， “杰，你疯了。”“我是疯了，我想了一个下午，最多不过是再被抓出来关在监狱里，在那里，我和其他人一样，大家都很平等。…之后怎么样？”妻子镇静地问。接下来，我对妻子讲了那个故事， “小女孩儿儿的祝福让我感到温暖。我走出监狱以来，从没有人给过我像她那样温暖的祝福。”我激动了， “亲爱的，你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我的命运吗？”妻子盯着我的眼睛。 “小女孩儿儿对我说 ‘明天会更好’，感谢她通知我生活还在持续，明天还会更好。以后在困难和无助的时候，我都会通知自己‘明天会更好’。我不再自卑，我充满自信。之后，我熟悉了你的父亲(father)，他发起我回到中国来。接下来的事儿你都知道了。就是那个小女孩儿儿的一个祝福改变了我的一生。”妻子深情地看着我，把手放在胸前，动情地说： “让我们感谢她，祝福她幸福吧。”我再一次把手按在了胸前。
　　
　　一个祝福的代价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，它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和许多人的命运。所以，我们不要小气祝福，哪怕只是对一个陌生人，大概你我无意间送出的祝福将会带给他一生的温暖和幸福。